在江南生活得越来越久,饮食习惯的改变就越大。一向偏重浓烈厚重的口味,不断向清淡甜润滑落,辛辣距离我越来越远。
我原本可是一个喜欢吃辣的人。
从小生活在盛产辣椒的陕西。每年入秋,当粉白的小花开始凋谢,小小的辣椒在花瓣下冒头,长到只有指头肚般长,我们就开始以它为食了。摘上一把青辣椒,带回家。切成细丝,拌上碎豌豆,就是一道味道鲜美的炒菜。这些小辣椒似乎还没有从阳光和空气中汲取太多的精华,辣味轻淡。随着一天一天长大,经过阳光与大地的调理,内蕴的辣味也就越攒越多,越攒越足,就像身体发育成熟的青春期少年,精力旺盛,情绪饱满,有了难以抑制的激烈和暴力冲动。
一个秋天就在青辣椒的伴随下过去了。到了深秋,寒风一吹,悬挂在半人高的辣椒树的辣椒会变成红色。茂盛的叶片开始泛黄枯萎,枝桠下,挤挤挨挨的红辣椒鲜艳闪亮,一串一串的,在秋阳下,就是一团团燃烧的焰火,闪耀着生命成熟的丰腴和妖娆。采摘下来的红辣椒,不易存放,庄户人家便用细线串了起来,悬挂在山墙上或者檐口晾晒。高高悬挂的辣椒串,就像是随意贴上去的春联,洋溢着火红和喜气。
阴干的辣椒,经过细细烘焙,碾成粉末,然后倒上滚烫的热油,形成的油泼辣子,是西北高原上家家户户必备的佐料,须臾不可分离的调味剂。靠着油泼辣子,染红那一碗碗粉白的面条,调香那一锅锅细嫩的羊肉汤,调制出那一罐罐散发着异香的猪肉臊子,让平淡琐碎的农家生活有了颜色和热烈。
寒冬抖瑟窗棂的夜晚,在农家的厨房里,绿的青菜与红的暖色搭配。热腾腾的面条上,汪着的一层鲜红的油泼辣子,辣在口舌之间,辣在肠胃之间,百转千回。冬日的辣,呈